在大概80年代初期,那时候稍有点身份的人见面,都喜欢递张名片。在通讯还不算发达的时代,那些被后来笑称上半身穿着西装下半身穿运动裤的先富起来的人把名片视为自己的身份象征。这个"有身份人的游戏"像崔健的《一无所有》一样传遍了大江南北。
今天的人见面就省心也现代得多了,只是交换一下手机号码,无论是商贾士卒还是背着书包的学生,这都是时髦而又实际的交流方式。手机时代的到来让现代人的生活越发地靠近网络,现代人需要的交流越来越多,见面却越来越少,需要的信息越来越多,但真真假假也越来越难判断,感动越来越少,花言巧语却随处编制得天衣无缝。
我说下辈子不谈恋爱那是因为恋爱充满幻觉和麻烦,我说下辈子不用电脑是因为电脑无情也疯狂地剥削我的时间金钱精力,我说下辈子不看电视那是因为那使人浅薄和无知。手机恰恰包罗上述所有的鄙处。
拥有手机和拥有一个麻烦的或者野蛮的女友一样要你随时随地报到,随传随到之际仿佛被金箍咒折磨的猴王,松不得绑,无端受困。更不必说有多少乱七八糟也莫名其妙的手机费用,还有那些永远编制不完的无聊的和有聊的搞笑的色情的暧昧的变态的手机短信。
无论是刘震云还是冯小刚的《手机》,都印证着手机带给人的苦恼和苦难。最精彩的对白有两句。一是“手机靠着嘴,嘴连着心”,其二是“每个人的手机里都有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手机》所揭示的也正是现代人在手机的大潮下这人性虚假的一面,不过恰恰都聚焦在小小的手机上了。
有人很警惕地对我来说:“凡是中国人说的话都不要相信太多!”危言耸听之下,有点心寒的滋味。但既然肉身相对的夫妻这样两情长不长久也是朝朝夕夕的人之间都有算计都有骗局有或真或假的含糊其词,又何况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机两边的人呢?真假的迷团,就像八面逢源的韦小宝的说话一样杀人无痕。
所以手机是个人见人怕的照妖镜,那里充满很多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手机肆虐真实,手机消灭真诚,它教会我们虚伪和世故,之间的圆滑就像和领导敬酒的话语就像逢年过节向人讨红包时的祝福就像一百年不变的政府工作报告就像公仆们的一句句“指出”一样的恶心。
严守一带着崩溃的心情把自己的手机投在火中,他回忆着乱七八糟的恶梦。无言背后,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沉重那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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