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的一天,湖北巴东野三关,一个76岁的老人被处以极刑。 老人姓邓,叫邓玉麟。 这个名字,当时大概没有多少人注意。山里的人照常过日子,该下地下地,该赶集赶集。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四十年,你再看这个邓玉麟,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1911年10月10日晚上,武昌城里乱成一团,枪声不断,雨也下着。南湖炮队终于发动,邓玉麟带着人拖着大炮进城,又把炮拖上蛇山。炮架好了,炮口朝着湖广总督署。那一晚上,炮声传得很远。清朝在武昌的统治,就是在这样的炮火里垮下去的。资料里对他的评价并不含糊,说他是武昌首义重要的组织者、联络人和指挥者,还把他称作“首义第一炮”。 可是四十年之后,他却因为“组织反革命暴动”被处死。 再过三十一年,1982年,巴东县人民法院复审,宣告邓玉麟无罪。 很多历史故事讲到这里,喜欢来一句“真是令人唏嘘”。这几个字其实挺省事,什么都说了,又等于什么都没说。 邓玉麟这一辈子,哪里只是“唏嘘”两个字能装下的。 我倒觉得,讲这个人,应该从他的最后几年往前讲。因为晚年的邓玉麟,和照片里那个穿军装的将军,看上去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1940年,他回到巴东野三关石桥坪老家。从此没有再回到军队,也很少再出现在大时代的中心。他已经60岁上下,打过那么多仗,当过那么大的官,后来却安安静静住在山里,乡里人都知道这是一位老将军,也都知道他脾气厚道,愿意帮乡里做些事情。 有材料用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称呼,说他是“将军农民”。 我挺喜欢这个说法。 将军还是那个将军,农民也确实成了农民。头衔在人的一生里其实不算什么,年轻的时候觉得中将两个字很重,到了老年,可能还不如家里一张饭桌、一块屋檐重要。 日本人占领上海以后,他没有接受拉拢,后来辗转武汉、重庆,还办过烈士遗孤教养所、革命子弟学校,也做过养蜂和煤矿等实业。折腾了半辈子,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1949年,时代又走到了一个路口。 解放军西进的时候,当地有一支部队还在观望。张嗣臣率部驻扎一带,不肯马上决定下一步怎么办。这个时候有人想到邓玉麟。为什么找他?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老人说话有人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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