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刚开始,共青团中央就是最早被冲击的中央机关之一。胡耀邦是团中央第一书记,跟常务书记胡克实、候补书记胡启立,一起被打成“三胡”,“打倒三胡”的口号响遍全国。红卫兵把他从家里揪出来,拉到批斗台上,让他“坐喷气式”——弯腰低头,双手反叉到背后往上举,在烈日下暴晒,汗水浸透衣衫。有一次,因为他不肯承认自己有“三反罪行”,红卫兵猛扯他的耳朵,见他不屈服,又抡起皮带劈头盖脸地抽下去,抽得他浑身红肿、鲜血直流。林彪指使人批斗他十几次,逼他写假材料,诬陷一位老干部“叛党通敌”,他拒绝配合,始终没写。 他被关进“牛棚”,睡地铺,一个房间挤着二三十个“牛鬼蛇神”。1967年,他母亲去世,他被红卫兵押解着去医院送遗体,火化的事只能交给两个孩子去办。1969年,他被下放到河南潢川黄湖农场,身患痔疮仍要下地干活,房子要自己盖,井要自己打,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这样的折磨,他扛过来了,而且始终不改口——面对越来越多红卫兵的起哄叫嚷,他只承认自己“犯了错误”,从没承认过自己是“走资派”。1987年,一场七天的党内生活会,没有一拳打在他身上,却把他推向了两年后的猝然离世。同样是重创,为什么这次要了命?答案是:文革那次,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诬陷;这次,他不能。 文革: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可以站 文革扣在他头上的帽子,是“叛党通敌”“走资派”这类罪名。这些罪名,他心里清楚是假的,他也确实敢在批斗中拒绝配合、拒绝写假材料。诬陷带来的痛苦,可以理直气壮地往外推——愤怒有一个明确的靶子,这份确定感本身,就是撑下去的力气。跟着他一起蒙冤的,是几乎整个他敬重的领导层,邓小平自己也被打倒过三次。这是一场大家一起承受的浩劫,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道德审判。 1987年:没有靶子可以恨 1987年那场生活会,批他的人是他多年的同僚——薄一波、杨尚昆、王震、宋任穷,邓力群讲了五个小时,赵紫阳说他“不守纪律”“标新立异,搞些噱头”,“大概是想在国内外树立一个开明形象”。中共中央随后发出的第三号文件,列出他下台的正式罪状之一,是“经常不遵守党的决议,未经中央授权就讲话”。这几句话,指向的是同一件事。其中一个讽刺的细节是:带头批评他最狠的薄一波,正是当年他顶着阻力、亲自主持平反的六十一人叛徒案主角本人——他救出来的人,反过来成了扳倒他的主力。 这几条指控——图虚名,不守纪律,标新立异,另搞一套,像树立自己形象——戳的不是一顶可以理直气壮反驳的政治帽子,是他自己心里那点真实的念头。这条线索,早在1985年陆铿那次采访里,就已经露过一次苗头。陆铿提到胡耀邦和王震是浏阳老乡,说“那是南北呼应”,胡耀邦顺口接了一句:“也可能是南辕北辙。”陆铿听了一愣,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句话,是胡耀邦自己主动说出口的,不是谁逼问出来的——事后,他自己也意识到这句话说漏了心里话,审阅清样时,特意要求把这句删掉,陆铿没有同意。1987年生活会上,同样的心思,被人当众放大了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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